作为每日使用的清洁产品，一场十年前就已掀起的争议近段时间以内又被牙膏企业重新阐释——含有劣质摩擦剂的牙膏会磨损牙齿。

十年前，佳洁士和高露洁曾为此暗中较力，而以碳酸钙牙膏为主的国内企业也持反对态度，这导致可以说明牙膏对牙齿磨损情况的重要指标“牙膏摩擦值”十年间一直徘徊在标准之外。

如今市场上再次兴起牙膏“低磨损”概念，这种概念到底可不可信？

牙膏磨损牙齿？

1995年，河南省人民医院口腔科一项关于牙齿磨损的调查显示：中国郑州地区2535名50岁有刷牙习惯的中老年人牙楔状缺损的发病率高达43,08%，而农村不刷牙者楔状缺损率仅为2.45%；发生楔状缺损者有30.51%并发牙髓炎及根尖周炎；牙膏中的摩擦剂可使牙刷对牙的磨损增加1.12倍。

据知，牙膏的成分主要包括摩擦剂、发泡剂、保湿剂、增稠剂、防腐剂、芳香剂、甜味剂和水。中华口腔医学会牙周病学组委员毕良佳教授告诉《消费者报道》记者，牙膏在刷牙过程中的基本功效是辅助牙刷的机械摩擦，利用其所加入的各种化学成分增加刷牙的清洁作用。

摩擦剂作为牙膏的主要成分一般占20%-50%，常用物质有二氧化硅、氢氧化铝与碳酸钙。中华口腔医学会副秘书长丁笑乙曾表示，牙膏摩擦剂含氢氧化铝和磷酸氢钙的好一些，二氧化硅次之，碳酸钙的档次最低。此外，各种摩擦剂的颗粒都有大小区别，颗粒细一点的对牙齿表面的损伤更小。

但是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牙膏标准中却一直没有可以衡量牙膏对牙齿磨损情况的指标。

在牙膏国际标准ISO11609中，摩擦值RDA作为牙膏对牙本质磨损的安全性指标设定，要求以放射性牙本质磨损测试牙膏RDA值小于250。国际上也早有研究证明含粗糙摩擦剂的牙膏对牙本质磨损严重，可导致牙本质暴露并产生过敏反应。故美国牙科协会设定更加严格的要求，将RDA值在150-250之间的牙膏鉴定为：极高磨擦水平并可能是危险的。

记者调查发现，中国早就有研究表明以碳酸钙为主要摩擦剂的牙膏对牙齿磨损严重。2004年，一项由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第九附属医院口腔专家李鸣宇所做的《球形二氧化硅和碳酸钙2种摩擦挤牙膏对牙本质影响的体外对比研究》证实，国产碳酸钙牙膏的RDA值为253.84，同时还观察到碳酸钙摩擦剂尖锐的形态。

为何这样一项代表牙膏安全性的重要指标一直不能进入国标？记者调查发现，这背后暗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博弈。

一场搁置十年的争论

还记得十年前佳洁士牙膏的那个电视广告么？一位口腔专家以CD盒模拟牙齿的表面，在不同位置上涂上不同的牙膏，用两支相同品牌的牙刷以相同的力度在两处各磨擦一定次数。当水冲去表面的牙膏后，使用含软性二氧化硅磨擦剂的佳洁士牙膏的磨擦表面几乎没有划痕，而使用粗糙磨擦剂的牙膏的磨擦表面则留下了明显的划痕。

此广告在当年曾引起不小的争论。2002年11月，以高露洁为代表的一些牙膏品牌质疑佳洁士广告误导消费者，将争论带到由中国牙膏工业协会主办的“牙膏产品摩擦剂技术交流会”上。

《消费者报道》记者查阅当时的会议记录发现，会上交流的11篇关于牙膏摩擦剂的论文中5篇涉及牙膏磨损牙齿的研究，几乎都提到了那个中国牙膏标准中没有的摩擦值（RDA）概念。

前述李鸣宇教授的研究曾是“牙膏产品摩擦剂技术交流会”上的关键。但《消费者报道》记者向李鸣宇询问如今牙膏磨损牙齿的研究进展，对方以不愿介入是非之争利益之嫌而拒绝。因为2002年的协会会议早已一锤定音：国内市场上合法销售的牙膏没有摩擦剂的安全问题。

对于当年的争论，另外一位与会的内人士回忆透露，碳酸钙摩擦剂的产量很大。十年前国产牙膏大多用的是国产碳酸钙做摩擦剂，比起外资品牌牙膏所用的高档二氧化硅摩擦剂，摩擦值相对偏高甚至超过国际限定值250。

但此争论已在会上暂时解决，其中一个理由是若以国际标准要求国内市场牙膏可能造成行业洗牌，导致牙膏价格上涨使国民刷牙率下降。

如今十年过去了，牙膏标准与国际接轨进展何处？

国标PK 国际ISO

近年来随着电子商务的兴起，海外代购业务成为亮点。无论是奶粉还是牙膏，都以国外监管标准更严格，安全与质量更值得信赖来扣准消费者心理。而记者发现，不少网上热卖国外牙膏产品都在着重营销着摩擦值的概念。

例如一款产地德国的“AJONA”牙膏的相关描述为：AJONA牙膏对牙齿的磨损程度（RDA值）为30，不仅具有很好的清洁效果同时非常温和，对牙齿的珐琅质磨损非常小。

中国口腔护理用品协会相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中国牙膏标准中并无摩擦值这项要求。不过，国标采用了“过硬颗粒”的方式来衡量牙膏产品的摩擦安全性。

据知，中国标准GB8372-2008《牙膏》中仅有一项“过硬颗粒”的要求，实验方法为“玻片划痕法”。但此方法是否能评价牙膏的安全性依旧存在争议，有专家质疑玻璃片硬度无法类比到牙齿上。

佳洁士口腔护理研究院专家称，摩擦值RDA描述牙膏整体对牙本质的磨损，过硬颗粒描述磨擦剂是否有良好的均一性，是否有过硬的颗粒杂质。这两种测试方法有很大差别，肯定画不上等号的，只能作参考。

著名口腔研究专家、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学院李刚教授也承认此说法。国标中“过硬颗粒”表示的是牙膏摩擦剂的均匀性，提高过滤要求就可达到，但摩擦值表示牙膏整体对牙齿表面的摩擦水平。

他表示对于牙膏磨损牙齿的研究还在继续，但希望国标可以尽快将摩擦值引入。“就目前国民的消费水平来说，应该不会造成影响。”他说。

然而， 《消费者报道》记者调查得知，目前国内竟然没有一家可以做牙膏摩擦值检测的机构。虽然此前不少媒体有提醒消费者选择牙膏时要避免选择粗糙摩擦剂的牙膏，但是却无法进行量化比较。

一位参与牙膏标准起草的专家对记者表示，目前RDA的测试方法受限于政府对于放射性仪器的管制，故无法在国内进行。不过，随着技术的进步，更为先进、能够量化的摩擦值测试方法会被采用到国标中。

行业洗牌的新起点？

虽然把摩擦值纳入国标还没有提上议程，但最近《消费者报道》记者调查发现，一些国产牙膏也开始以低摩擦值作为卖点进行宣传。

如艾蜂堂系列牙膏在其功效说明中写到：牙膏摩擦值RDA低于50的产品很难有效去除牙齿上的污渍；牙膏摩擦值RDA高于120的产品却又极易导致牙齿表面珐琅质的快速磨损。另一款国产牙膏“圣洁兰蜂胶”不仅标出其产品RDA值为103，更向消费者科普儿童洁齿安全范围（50≤RDA≤80）与成人洁齿安全摩擦范围（80≤RDA≤120）。

就以上几款牙膏对“RDA”这个概念的勾勒，似乎在为消费者提供了一个选择牙膏的参数。但事实上，目前国内牙膏市场的产品大多数并无此概念。

就以上关于RDA的说法是否科学，并值得消费者相信，记者采访了中国口腔护理用品协会。协会相关负责人表示，国际标准ISO 11609对于RDA的上限值规定为250，并未区分成人与儿童，只要是低于250的牙膏对成人或儿童均为安全的。同时，国内目前尚无认证机构可做牙膏摩擦值测试，故对上述产品RDA值测定结果表示质疑。

一项不在牙膏国标内的指标，一项国内无法检测的指标，已在市场内悄然兴起。不知何时国内牙膏能真正与国际接轨，以更严格的要求产品质量，这样才是对亿万消费者负责任的态度。

（责编：陈加索）